一、引言
改革开放30年以来，中国经济得到了飞速发展，但与此相伴，区域发展差距也日益拉开。长期以来，发展中国家普遍相信利用外资可以引进先进技术，实现本地区的跨越式发展，因此越来越多的地区关注吸引外资，而对于本土技术转移的关注相对较少。本文应用随机前沿方法测度2003~2008年中国省际技术效率，对本土技术转移和国际技术转移效应进行比较研究，考察不同的国际技术转移方式对技术效率的影响，以期为中国技术政策的制定提供参考。
目前，已经有很多学者从区域角度对中国技术效率进行了研究。何枫等(2004)运用C-D生产函数SFA对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各地区的技术效率变迁进行了测算，结果表明全国平均技术效率水平呈稳步上升趋势但地区差异很大;岳书敬、刘朝明(2005)运用超越对数生产函数SFA研究表明，技术进步是促进TFP增长的主要因素但省际技术效率差距在扩大;唐德祥、李京文、孟卫东（2008）运用面板数据随机前沿方法(SFA)考察了我国三大经济区域R&D与技术效率之间的内在关系。就技术转移效应的研究而言，Damijan（2003）认为相对于技术外溢效应，FDI对东道国子公司的技术转移对当地企业生产率的影响更为显著；Yih-Chyi等（2004）对中国的研究除证实了外资企业的存在对中国本地企业有显著技术外溢，还根据技术差距将样本分成高技术差距和低技术差距两组分别进行检验，发现在技术差距较小的产业中，外资技术外溢效应更显著，而在技术差距较大的产业中，外资技术外溢效应相对较小。邢斐、张建华（2009）运用中国36个分行业的工业企业在1999~2004年的面板数据进行系统GMM估计发现：技术贸易对我国企业研发投入既产生直接的替代效应，也通过技术溢出提升企业技术创新能力。钟昌标（2010）对外商直接投资地区间溢出效应进行了研究，发现外资在某一地区的投资不仅刺激和提升了本地区生产率绩效，同时也间接带动了其他地区生产率的改进。
当前虽然技术转移与技术效率的研究成果丰富，但这些研究普遍存在以下两方面的不足：第一，对于技术转移效应的研究过多关注产业层面，而对于区域层面的研究比较少，应用空间面板计量分析的方法尤为少见；第二，对于技术转移的研究大多关注于国际技术转移的研究，对于中国本土技术转移效应的研究较少，尤其缺少本土技术转移与国际技术转移效应的比较研究。因此，本文将从技术转移角度考察技术效率的演进，对不同的技术转移模式进行比较研究。文章剩余部分的结构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是区域技术效率的测度；第三部分是空间计量模型及适用性检验；第四部分是技术效率与技术转移相关性的实证分析；最后是研究结论和政策建议。
二、区域技术效率的测度
对效率的测定多数研究采用数据包络分析法（DEA）或者随机前沿分析法（SFA）。其中，由于数据包络分析法没有考虑到随机误差问题而将随机误差认为是效率的不同，鉴于数据包络分析法这一缺陷，本文采用随机前沿分析法作为研究的基本框架。
借鉴Battese和Coelli（1995）的模型设定，本文的随机前沿函数模型如下：
LnGDP=β0+β1LnInputCAPit+β2LnInputHumit+Vit-Uit （1）
（1）式中LnGDP表示各地区国内生产总值的自然对数，式中i和t分别表示第i个地区和第 t个年份；LnInputCAPit为各地区资本形成总额的自然对数，国内生产总值和资本形成总额已按照2003年的不变价进行了平减。LnInputHumit为各地区就业人数的自然对数。β1和β2为待估参数。Vit为随机变量，其分布服从正态分布N(0，σ2v)，且独立于Uit。Uit为非负的随机变量，表示创新活动中的无效率项，其分布为截尾正态分布N(mit，σ2u)。
以上变量的数据来源于中国统计年鉴，由于西藏地区部分年份数据缺失，所以，实际计量了除西藏外的中国大陆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2003~2008年的技术效率。
应用Frontier 4.0统计软件对（1）式模型进行，估计结果如表1所示。
从图1可见，中国区域技术效率一直在稳步提高，从2003年的0.925提高到了2008年的0.957，技术效率的年均增幅为5.76%。限于篇幅，具体到各个省份的技术效率计算结果，本文此处不再详细罗列。
三、空间计量模型及其适用性检验
根据空间计量经济学方法原理，进行技术效率影响因素对空间计量分析的思路如下：首先采用空间统计分析Moran指数法检验因变量是否存在空间自相关性；如果存在空间自相关性，则以空间计量经济学理论方法为基础，建立空间计量经济模型，进行技术效率影响因素的空间计量估计和检验。空间计量分析将应用Matlab7.0软件和GEODA095i软件进行。
（一）空间自相关性
检验技术效率集聚现象的空间相关性存在与否，实际应用研究中常常使用空间自相关指数Moran’I，其计算公式如下所示：
式中i=1，2，…，n;j=1，2，…，m;m=n或n≠m。习惯上，令W的所有对角线元素Wii=0。
Mroran’ I指数可看作各地区观测值的乘积和，其取值范围在-1到1之间，若各地区间经济行为为空间正相关，其数值应当较大；负相关则较小。具体到技术效率集聚的空间依赖性问题上，当目标区域数据在空间区位上相似同时也有相似的属性值时，空间模式整体上就显示出正的空间自相关性；而当在空间上邻接的目标区域数据不同寻常地具有不相似的属性值时，就呈现为负的空间自相关性；零空间自相关性出现在当属性值的分布与区位数据的分布相互独立时。
利用前文计算得出的2003~2008年中国30个省域的技术效率指标计算Moran’ I指数，相关结果见表2，这表明我国30个省域的技术效率在空间上具有明显的正自相关关系(即空间依赖性)，说明省域的生产技术效率在空间分布上并非表现出完全随机的状态，这表明我国省际地区的技术要素生产率在空间上的确存在着明显的正自相关关系，即存在空间集聚现象。因此，运用空间计量模型对我国技术转移与技术效率增长之间的关系进行研究要比传统计量方法更为适宜。
（二）空间计量模型
空间计量方法在研究中主要用到两类模型。当模型的误差项在空间上相关时，即为空间误差模型（Spatial Error Model，SEM）；当变量间的空间依赖性对模型显得非常关键而导致了空间相关时，即为空间滞后模型（Spatial Lag Model，SLM）（Anselin，1988）。
1.空间滞后模型（SLM）
空间滞后模型主要探讨各变量在一个地区是否有扩散现象(溢出效应)，其表达式为：
Y=ρWy+Xβ+ε （3）
式中，Y为因变量；X为n×k的外生解释变量矩阵；ρ为空间回归关系数，反映了样本观测值中的空间依赖作用，即相邻区域的观测值Wy对本地区观察值y的影响方向和程度；W为n×n阶的空间权值矩阵，一般用空间邻近矩阵(Contiguity Matrix)；Wy为空间滞后因变量，ε为随机误差项向量。
参数β反映了自变量X对因变量Y的影响，空间滞后因变量Wy是一内生变量，反映了空间距离对区域行为的作用。区域行为受到文化环境与空间距离有关的迁移成本的影响，具有很强的地域性。
2.空间误差模型（SEM）
空间误差模型的数学表达式为：
Y=Xβ+ε （4）
ε=λWε+μ （5）
式中，ε为随机误差项向量，λ为n×1的截面因变量向量的空间误差系数，μ为正态分布的随机误差向量。
参数λ衡量了样本观察值中的空间依赖作用，即相邻地区的观察值Y′对本地区观察值Y的影响方向和程度，参数β反映了自变量X对因变量Y的影响。SEM的空间依赖作用存在于扰动误差项之中，度量了邻接地区关于因变量的误差冲击对本地区观察值的影响程度。
在空间模型下，变量Xj对Y的偏效应除了体现在系数βj上以外，还体现在空间外部性上，即i地区的Xij对Yi的影响还将来自于邻近地区的Xj。这种外部性会随着地区圈层的外扩而逐渐衰减。
3.估计技术
对于上述两种模型的估计如果仍然采用最小二乘法，系数估计值会有偏或者无效，需要通过工具变量法、极大似然法或广义最小二乘估计等其他方法来进行估计。本文采用了Anselin（1988）的建议，采用极大似然法估计SEM和SLM的参数。
四、实证分析
（一）分析数据与模型
作为因变量的技术效率已经由前文计算得出。在自变量中，重点考察技术转移对于技术效率的影响。技术转移可以分为国内技术转移与国际技术转移，其中，国内技术转移主要来源于国内技术市场，而国际技术转移则主要来源于FDI和技术直接引进。国内技术转移用技术市场成交额金额（JSSC）表示，来源于《中国统计年鉴》。国际技术转移中的实际利用外资总额（FDI）和代表技术直接引进的国外技术引进合同额（GWJS）来源于《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年鉴》。考虑到现实经济活动中的边际递减规律，模型中的被解释变量和解释变量均取了对数形式。
本文选用的空间计量经济模型主要是纳入了空间效应的空间滞后模型（SLM）与空间误差模型（SEM）两种，将以中国30个省域为空间单元，选择合适的空间计量模型，对影响技术效率的相关因素进行计量检验和估计。
在下文中我们将考察两个模型：在模型1中考察技术转移对中国整体技术效率提高的影响。在模型2中，将中国分成东中西三部分，分别考察三种技术转移渠道对技术效率提高的影响。
（二）宏观层面模型分析
为了便于比较，本文同时对宏观层面模型进行了传统的面板数据计量估计。以2007年为例，确定技术转移活动的空间溢出类型。从表3给出的具体估计结果看，面板SEM模型估计结果在Log似然值上要明显优于传统面板模型和其他各种空间面板模型。同时双固定面板SEM模型的调整后R2也很高。所以，SEM模型对技术转移活动的拟合度更好些，据此可以判断区域技术溢出的类型为邻近省域创新的误差冲击影响。因此，本文将选择面板SEM模型对我国技术效率指标以及相关影响因素之间的关系进行实证分析。
图2为根据 SEM模型得出的 2003~2008年技术效率影响因素参数估计值而绘制的折线图。我们可以观察到，在所考察的 3个影响因素中，外商直接投资（FDI）对技术效率的影响作用最大，最为显著，并且影响作用有逐年上升的趋势，从2003年的0.0522上升到2008年的0.0852。多数学者认为FDI有着明显的技术溢出效应，在此得到了证实，这说明技术转移的诸因素中，FDI带来的技术效率提高最明显，这与FDI所带动的技术扩散溢出、制度创新密切相关。但是可以看出，FDI对技术效率的加速促进作用正逐渐放缓，由2003年的0.0522到2004年的0.0832，一年增长了59.3％，但是从2005到2008年的年平均增长率仅为3.79%。所以，为了进一步提高技术转移效率，我们在扩大FDI技术溢出的同时，应该更多关注其他促进技术溢出的因素。
国内技术市场成交额对技术效率的影响呈现出明显的波动上涨趋势。2004年、2006年国内技术市场成交额对于技术效率的影响相对较小，之后迅速上升，特别是2006年以来，技术市场成交额对于技术效率的影响显著提高，从2006年的0.0422上升到2008年的0.073，年增长率达到24.3%。
国外技术引进合同额对技术效率的影响也呈现出波动的趋势，2005年其对技术效率的影响在诸因素中最小，之后的2006年国外技术引进合同额对技术效率的影响明显上升。但是，从2006年到2008年，国外技术引进合同额对于技术效率的促进作用逐渐放缓，年增长率为6.13%。
通过对国内技术转移与国外技术直接引进比较，我们发现，虽然国外技术直接引进对技术效率的影响在多数年份超过国内技术市场的影响，但是，近几年，国内技术市场对技术效率的影响力明显提高，2008年国内技术市场对于技术效率的影响程度已经超过了国外技术直接引进的影响力。这说明，国内企业之间的技术协作、联合创新已经发挥出了一定的效果，而国外直接引进的技术可能由于与国内的相关状况相脱节，并没有发挥出预想的效果。为了进一步提高技术转移效率，今后在关注于FDI的引进和技术扩散的同时，更应关注国内技术市场的完善，积极发挥国内技术市场在技术转移中的促进作用，而对于直接技术引进应该首先考虑到技术引进后的吸收问题，提高技术引进的利用效率。
（三）区域模型分析
本文采用三分法将我国的30个省份分为东中西三个区域。采用SEM模型对三个区域的技术效率值及其解释变量进行空间分析，分析结果如表4所示。从总体来说，在东中西三个区域内各解释变量对技术效率的总体偏效应中，空间外部偏效应占了相当大的比重，这说明各省份的技术效率存在高度的空间自相关，即存在技术效率的空间外溢效应，而且西部的空间外部偏效应最大，达到55.9%，其次是东部的51.8%，最后是中部的36.4%。
在影响东部技术效率的三种因素当中，国外技术引进合同额的总体偏效应最大，其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将带动技术效率提高0.767个百分点；其次是实际利用外资额，其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将带动技术效率提高0.257个百分点；最后是偏效应相对较低的技术市场成交额，其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将带动技术效率提高0.091个百分点。这说明东部地区工业基础较为雄厚，引进的国外先进技术能够较好的带动技术效率的提升，同时，相对来说，东部地区的技术市场发育并不完善，对技术效率的拉动作用有限，今后应进一步完善技术市场，提高技术市场在技术转移方面的作用，更好更快地提高东部地区的技术水平。
在影响中部技术效率的三种因素当中，实际利用外资额的总体偏效应最大，其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将带动技术效率提高0.154个百分点；其次是技术市场成交额，其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将带动技术效率提高0.033个百分点；最后是偏效应相对较低的国外技术市场成交额，其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将带动技术效率提高0.005个百分点。这说明，中部地区FDI在当地较好的扩散，对区域技术进步起到了较好的带动作用。而相对于国外直接技术引进而言，国内的技术转移对技术效率的增进作用效果明显突出，一方面可能是中部地区对引进技术的吸收能力有限，尚不能使直接引进的技术发挥充分效应，另一方面，中部地区之间的技术互补能力较强，能够较好的进行分工协作。这说明为了提高技术转移效应，中部地区应该积极促进技术市场的发展，推动技术转移，实现共赢；同时，中部地区在直接进行技术引进的时候要更多的考虑到技术引进后的消化吸收问题，提高技术引进的效率。
在影响西部技术效率的三种因素当中，实际利用外资额的总体偏效应最大，其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将带动技术效率提高0.365个百分点；其次是国外技术引进合同金额，其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将带动技术效率提高0.170个百分点；最后是偏效应相对较低的技术市场成交额，其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将带动技术效率提高0.007个百分点。这说明西部地区的技术效率提高对于FDI有着较明显的依赖，而区域内技术转移效率较低，可能是区域内技术市场发育水平较低，也可能是区域内企业协作网络尚不完善，尚不能发挥合力作用。而国外技术引进效率虽然高于国内技术转移效率，但是与FDI影响力相比相差甚多，这说明引进的技术与西部发展尚不契合，西部应进一步为FDI进入提供顺畅的通道，吸引FDI把根留住，促进FDI产生更多的技术外溢以刺激技术效率增加。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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